赫鲁晓夫为何把克里米亚送给乌克兰

     在两公里外的俄罗斯联邦档案馆,纪念赫鲁晓夫诞辰120周年档案展正在举行。展览组织方有近二十个单位,包括俄罗斯国家社会政治历史档案馆等专业机构、俄罗斯对外情报局等特工部门。赫鲁晓夫的亲属也提供了展品。因为涉及档案,展览可能是枯燥的。“每天只有30-35个参观者,年轻人很少。”档案馆工作人员告诉我。不过,在这故纸堆里可以看到,一些人的随手签名,决定了很多人的一生命运。

“展览是为了探究这样一些问题——像赫鲁晓夫这样不寻常的人,在其行为中表现出模糊性。”国家历史社会档案馆馆长索罗金如是说。让我们去这些模糊地带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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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送克里米亚并非赫鲁晓夫任性?

克里米亚事件在去年大热,局势至今未缓。

赫鲁晓夫如何决策赠送克里米亚的呢?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读。“动机还在讨论中,”索罗金表示,“这次档案展示了相关的全部文件”。

主流说法是,1954年,为庆祝俄罗斯与乌克兰结盟300周年,赫鲁晓夫把当时的克里米亚州作为“恒久友谊的象征”,从俄罗斯划入乌克兰。一般认为赫鲁晓夫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对乌克兰有感情,是任性,是头脑发热的结果。的确,赫鲁晓夫对乌克兰有一定的感情,曾主政乌克兰的他也提出过要扩大乌克兰的领土。

而不管苏联最高苏维埃、俄罗斯,还是乌克兰的地方当局,都在文件中提到,“考虑到克里木州居民和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居民之间的经济共同性和经济的适宜性,以及历史上形成的文化联系”,把克里木州从俄罗斯转交给乌克兰。

赫鲁晓夫的儿子谢尔盖跟进了这个观点。2014年3月19日,他接受采访时引述父亲的话,认为这完全是从经济角度考虑,是为了建设从卡霍夫水库到第聂伯河的水库,修建北克里木运河,所以从财政等角度考虑,让其归属一个加盟共和国,方便组织管理。档案展展出的地图似乎支持了这个观点:1947年和1958年俄罗斯和乌克兰间的边界地图显示,克里米亚作为半岛链接大陆的一部分,和乌克兰相邻,所以从管理角度,归属乌克兰会方便一点。

当然,历史学家也进行了事后推论,认为这是赫鲁晓夫为了加强和乌克兰党精英的联系。“1957年,在中央全会的支持下,击败了迫使赫鲁晓夫离任的企图,赢得了第一回合的胜利。”索罗金说。

不排除赫鲁晓夫想要为俄乌结盟300周年制造什么热闹。不同动机并存,未尝不可。乌克兰和俄罗斯同属一个苏联,那么克里米亚归哪一方都没有区别。领导们照样可以每年去克里米亚度假。

还有一点值得商榷:那个时候的赫鲁晓夫是否可以为所欲为。1954年1月前,贝利亚已经被处决,但赫鲁晓夫并非大权独揽。当时实行集体领导,排名第一的人民委员会主席是马林科夫。档案显示,1954年1月25日,赫鲁晓夫以苏共中央书记的身份,签署苏共中央主席团会议决议,建议最高苏维埃开会,讨论移交克里木州的问题。文件抬头显示,苏共中央主席团主席是马林科夫。所以在那时,移交克里米亚在形式上是一个集体化的决策,不完全是赫鲁晓夫一言决定一切。

2014年3月18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在克里米亚申请加入俄罗斯之际表示,“上世纪赫鲁晓夫对克里米亚问题的决定违反了苏联宪法。”普京还是把账算到赫鲁晓夫头上,谁叫他是始作俑者呢?不过这句话的重点是“违法了苏联宪法”。因为当年苏俄宪法第33条规定,苏俄最高委员会主席团无权改变共和国疆界,但有权发起公投。然而,在克里米亚或苏俄,都未就此事进行整体公投。而反对移交的官员——克里米州党委第一书记季多夫,被解除了职务,到莫斯科当了俄罗斯农业部副部长。

而如今,在天赐的时机面前,有备而来的普京把握了机会。克里米亚搞了个公投,成了俄罗斯联邦的一个联邦区。

赫鲁晓夫为何把克里米亚送给乌克兰

赫鲁晓夫年轻时候的证件,他也曾经帅过

“‘解冻’不是我们的口号”

赫鲁晓夫时代也被看做是解冻的年代,为知识分子们津津乐道。这个词源于作家爱伦堡的小说《解冻》。原版《解冻》和作家的肖像躺在展柜中,不过墙上却有一句赫鲁晓夫的话:“‘解冻’不是我们的口号。如果在解冻时长出杂草,就必须连根拔起。”这表明了赫氏的立场,在一定程度上,他也实践了这个立场。

赫鲁晓夫为何把克里米亚送给乌克兰

赫鲁晓夫秘密报告的封面

解冻年代的最强音是,赫鲁晓夫做的去斯大林化的秘密报告。

其实反思斯大林时代的严酷统治模式,赫鲁晓夫并不是第一人。贝利亚被逮前就曾松动劳改营体制。斯大林死后,领头人马林科夫在1953年3月10日苏共中央主席团会议上指出:“我们认为,必须停止个人迷信的政策。”但他们的步子都没赫鲁晓夫大。在展览现场,我看到了赫鲁晓夫的报告《关于个人崇拜及其后果》。

伴随着去斯大林化的是拨乱反正,被集体流放的民族得到平反。展览展出了相关决议。曾被流放的民族没有忘却赫鲁晓夫。2006年,时任印古什共和国总统的贾济科夫追授他勋章,纪念他“为了恢复被迫害民族的历史正义,以及印古什民族的权利和自由的伟大功勋”。

但秘密报告引发了其他国家的解冻。1956年10月,匈牙利事件爆发,抗议人群攻击共产党总部;同时,匈总理纳吉呼吁匈牙利退出《华沙条约》组织。在赫鲁晓夫的命令下,苏军进入匈牙利平息事件,2500人死亡,纳吉被处决。展览现场展出了匈牙利党的领导卡达尔用流利俄语写的信——请求苏联出兵。

当时的解冻还表现在思想文化领域。在展览现场可以看到索尔仁尼琴描写劳改营生活的中篇小说《伊凡·杰尼索维奇的一天》。该书得到了赫鲁晓夫的推崇。

但你也可以看到作家帕斯捷尔纳克无敌郁闷的大头照。1957年,他的小说《日瓦戈医生》在苏联出版遭拒,被偷运到意大利米兰发表,这使他获得1958年的诺贝尔文学奖。但苏联社会给了他很大的压力。现场展出了作家给苏共中央和赫鲁晓夫本人的信——“拒绝诺贝尔奖,不要剥夺本人的苏联国籍。”落款是作家不羁的大签名,体现了作家强烈的矛盾心态。赫鲁晓夫下台后看了这部小说,在回忆录写道:“我们不应该禁止它。我本应该亲自看看这本小说,里面并没有什么反对苏联的意思。”多年后,赫鲁晓夫的回忆录也是被偷偷运到西方,出版发行。

俄罗斯国家杜马主席纳雷什金也来参观了展览。“赫鲁晓夫的解冻打击了个人崇拜,解放了苏维埃社会的创作潜力。”这位普京的亲信对赫鲁晓夫赞赏有加。

勃列日涅夫曾提议暗杀赫鲁晓夫

在展览中,你也可以看到赫鲁晓夫在权力场中艰难生存的一面。

斯大林时代,在斯大林签发的、关于图哈切夫斯基参与“反苏维埃托洛茨基右派”而开除出党并移交内务部的文件上,赫鲁晓夫签字表示:“赞成政治局的决议。”他是这个权力体系的一颗螺丝钉,也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进行了镇压。

在展览现场,可以看到赫鲁晓夫和其他人一起签名讴歌“斯大林同志,是继承列宁不朽事业的伟大领袖和导师”的照片,以及斯大林死后,他和众人一起抬棺的照片;也可以看到斯大林二儿子瓦西里绝望的信件——这位空军中将在斯大林死后不久被捕,1953年12月,他在便条中“恳请赫鲁晓夫决定他未来的命运”。瓦西里被关若干年后得到释放,1961年,克格勃主席写信建议瓦西里“把姓氏从斯大林改为朱加什维利”(“朱加什维利”是斯大林原本的姓氏)。有俄罗斯学者认为,瓦西里被捕是因为他去中国使馆,说斯大林是被人毒死的,想到中国去。展览中没见到相关文献。

斯大林死后执政的三巨头之一——贝利亚,被赫鲁晓夫联合马林科夫等人逮捕。这里展示了贝利亚1953年7月1日给苏共中央主席团的信,表达了对自己性命的担忧,他请求组织审判委员会来审判自己,信件的背面写着“请刻不容缓地通过电话转交苏共中央主席团的马林科夫和赫鲁晓夫”。但现场还展出了苏共中央主席团7月7日发出的刻不容缓的《关于贝利亚反党反国家罪行的决议》。贝利亚年底被处决。

赫鲁晓夫逐渐独掌大权之后,一些过去的同盟者成了政敌。1957年6月18日,马林科夫、卡冈诺维奇、莫洛托夫等人,企图在苏共中央委员会主席团会上,以人数优势逼迫赫鲁晓夫下台。赫鲁晓夫则在朱可夫等的帮助下,用军用飞机把中央委员运到莫斯科,召开中央委员会全会以钳制主席团。在这个会上,赫鲁晓夫的支持者占优势,莫洛托夫、卡冈诺维奇、马林科夫最终被打为反党集团。展览现场展出的《真理报》上,关于反党集团的消息在首页的左边,右边是新一届主席团成员的肖像,其中有朱可夫。但10月26日,赫鲁晓夫签发命令“解除朱可夫国防部长的职务”,颇有鸟尽弓藏的感觉。1958年2月,主席团会议的一份文件显示,当时讨论过朱可夫的退休以及物质保障问题。

不过,除了贝利亚外,赫鲁晓夫对他的政敌还是网开一面,留了活路。一位三十多岁的参观者对比了斯大林时代,对此赞叹有加。

随着内部政治斗争的胜利,赫鲁晓夫在内政外交方面也开始任性。对外,出现了柏林墙危机、古巴导弹危机等;对内,他频繁更换官员,在地方党委设置工业党委和农业党委两套班子,引发内部不满。1964年10月14日,他终于被逼退休。退职声明被用狂乱的字迹写在两页纸的便笺上:“因为年岁增长,请求辞去苏共中央第一书记和苏联部长会议主席的职位。”已故克格勃主席谢米恰斯内在回忆录中指出,勃列日涅夫曾提议谢氏用不同手段暗杀赫鲁晓夫,但谢氏没同意。

在联合国大会上敲过鞋?

“赫鲁晓夫没教养。”参观展览的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士,向我描述赫鲁晓夫给她的印象。

不过,我们都没找到赫鲁晓夫那个率性故事的蛛丝马迹——传说赫鲁晓夫在联合国演讲时,脱下皮鞋,敲打会议桌。但展览现场只能看到赫鲁晓夫出席联大的照片和证件,以及被各色亚非拉代表簇拥的场景。

档案馆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们,这张照片不存在。美国阿默斯特学院政治学教授威廉·陶布曼采访过很多现场当事人,有人说看到了赫鲁晓夫在敲,有人说没看到;有人说看到他挥舞鞋子,有人听到“梆梆”声;还有人说,赫鲁晓夫挥舞了鞋子,但是鞋子没敲到桌面……

赫鲁晓夫的儿子曾求助媒体,想找到这方面的照片或视频,一无所获。陶布曼在网上只找到一张浅棕色凉鞋放在桌上的照片。赫鲁晓夫到底有没有用鞋敲桌子?这还是个疑问。作者只能无奈地引述一位历史学家的话:“在数百双眼睛目击之下——而且这些目击者都还在世,并且乐意谈话——我们还不能重建事实,那么我们如何才能重构失数百年前的事实?”

“很满意,”一对中年夫妇在仔细看了展览后表示,“这个展览比较全面”。

此外,现场还展示了赫鲁晓夫和毛泽东1958年8月发布的联合公报。据历史学家沈志华考证,这份公报的关键是“中苏两国领导人就当前国际的重大问题进行了深入的讨论,而且取得了完全一致的意见”。但之后没几天,中共炮击金门,事先不知情的赫鲁晓夫颇为不满。这凸显了两国对外政策的分歧,成为两国关系走弱的原因之一。

赫鲁晓夫为何把克里米亚送给乌克兰

第六届世界青年和大学生联欢节,她是谁?

但是,传说中的长波电台呢?传说中的联合舰队呢?中苏分裂时期的资料呢?这里都没看到。不过在展览的一个角落,可以看到一张1957年第六届世界青年学生联欢节的照片,其中有一位漂亮的中国女子,穿着旗袍,散发着东方古典的青春气息。如果她健在,也差不多八十岁了。“她是谁呢?”离开展览现场时,我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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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更换入桃花源Reply
  2. 吴亦凡有根据嗯苦情剧Reply
    • 牛逼你是属马斐然Rep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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